后瘟疫时代的电影院

去年电影院终于重新开张,第一部上的是黑寡妇。网络上看了斯佳丽跟迪士尼的纠纷,大概也预料到不是一部优良的制作,这个时间点拿出来试水的牺牲品,但还是去看了。总体来说就是marvel平均的垃圾水平,主要是为了看斯嘉丽穿紧身服打坏蛋。

第二部尚气,marvel超水平发挥的典范,槽点也有,作为商业片来说非常不错,尤其又能跟梁朝伟单方面旧梦重温。后面各大厂看票房不错,很多推迟上映的也都陆续上了。

终于恢复了每周都能跑电影院的生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喂屎,总体还是很开心的,小小的世界被拘禁很久终于重现天日。但是还是想吐槽各大商业片和大厂,迪士尼是带头把剪辑师都解雇了吗?蜘蛛侠需要拍到近三个小时吗?以之前的水准,很多场戏都可以删掉,比如三个蜘蛛侠有很多一点都不有趣又对情节没什么作用的对话。james bond前面几部都有超过两个半小时的,最后告别超过两个半小时我能勉强原谅。house of gucci在搞什么,不说把人物塑造的乱七八糟,整一个疯女人就能摧毁gucci家族这种匪夷所思的逻辑,快三个小时的时长,除了给司机换装已经没有任何能阻止我不骂它的元素。再来don’t look up,小李子,你真的不适合喜剧,但也不是你的错,导演编剧和剪辑先出来挨骂。等到了the kings man和death on the nile,我居然就轻易放过它们了,毕竟没超过两小时就过了及格线。

我不是不能看长电影,大多数四个小时的电影都是在电影院看的。今年长(单纯指时长)片有两部特别喜欢,一个是dune,一个是drive my car。

Dune是第一部让我时隔两年感受到,电影是属于影院的艺术。即使在家搞了120inch screen配4k projecter,依旧达不到能享受终极影像的水平,我也不喜欢在家看电影。尤其是过去两年,线上影展看了一些,netflix disney cc都订着,但越来越不想打开看。如果能去电影院,在家只是个备选项,那无所谓。只能在家看电影,每次打开投影机都在提醒我不能去电影院,很痛苦,以至于我差点不爱电影了。

等到看完dune,我终于久违地感叹,还是好爱电影。剧本部分显然不是大众喜好的口味,缺乏冲突,没有明显的套路,但是我喜欢的处理方式。看了几章原著,维伦纽瓦的镜头不说超越文本,可以说再次创造了沙丘世界,胶片的颜色更是把废土气质多加了一层广阔,人的渺小被直观地呈现出来。风扬起黄沙,太阳灼热地烤着没有尽头的沙漠,在这种环境下,求生甚至复仇的故事显得愈加悲壮。配乐被很多人诟病,也是汉斯季默出镜率太高以至于观众失去了新鲜感。我还蛮喜欢这次带着神秘主义的new age风格,跟dune的气质很相称。甜茶在新闻发布会上拍尽导演马屁—他显然不是想走超英的路线于是费尽心思抱名导大腿—夸赞维伦纽瓦是好莱坞为数不多把艺术和商业结合起来的导演,这话确实不假。他还说due是用胶片实景拍出来的(同时感叹道,this is film!),还说电影是属于电影院的,这话也一点没错。即使为了名利投机取巧,总也有那么几分是真的爱电影,才能说得出这些。没有内涵小蜘蛛侠的意思,为了名利当演员并且爱岗敬业,即使缺少点对行业另一部分的了解也没什么可耻的。人嘛,不那么高尚,也没那么下贱。

Drive my car全片长达三个小时,前四十分钟铺垫结束,主角之一的女孩才出现。这部片戳中了我所有审美点,加着偶然与想象一起,滨口龙介打败洪尚秀成为我最喜欢的东亚作者导演。我喜欢都市上中产尤其是艺术从业者故事,当然是因为我也顾影自怜矫揉造作无病呻吟。滨口龙介把村上和契诃夫的文本巧妙地融合为互文,用天才的影像化水平展现出来。电影里的主线主要是排练uncle vanya,导演选了中文韩语日语韩国手语的演员一起演出,本来异常困难展现交流和理解就这样被影像化出来。最后一幕,手语演员安静地演绎契诃夫的经典台词,屏幕上放着四国语言,在静默中,我屏住呼吸,契诃夫在这一刻让我直面过往和真实的自己。无论是带着幸福还是歉疚,都要活下去,最终在生命的尽头面对上帝。这部片也有我不喜欢的部分,如果二人相拥哭泣那段没有台词可能效果更好,当然美国观众就更看不懂了。

说到美国观众,drive my car居然被提名best picture,继寄生虫之后再次作为外语片被提名。在一众惨淡的提名电影里,我确实最喜欢drive my car。这部电影虽然是日本钱德勒的改编,人物和拍摄手法都很subtle,那些微妙的情感给美国人看只能说有点山猪吃不了细糠。韩国电影寄生虫无论是叙事手法还是故事结构,都是美国人喜闻乐见的类型片,剧本冲突足够,表达很直接。同年的韩影我反而喜欢李沧东的burning–又是一部村上改编,神奇的巧合–在内核上,burning和drive my car都有后现代的意味,burning并没有得到学院派和普通观众的青睐。drive my car这部日本得不能再日本的现代都市电影,能不能得到奥斯卡的赏识,我还是不太乐观。

现在看颁奖季的电影,如同过了三十年的夫妻,早就厌倦了对方,但舍不得那点熟悉的感情。看提名best picture这几部吧,少一半我都不想看。比如King Richard,你知道它讲了一个了不起的父亲牺牲很多培养自己两个女儿的故事,其中不乏性别种族议题,但从预告片来看,这种为颁奖季量身定制的影片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趣,你已经预料到所有情节,开头怎么铺垫,中间发生什么,哪个点情绪爆发,哪个点冲突,最后又是感人大结局,甚至还能背出两句台词。说是匠气也不算,匠气是一种对技术的赞誉,这种按照流程的定制作品挺鸡肋的。west side story更别说了,斯皮尔伯格给我的印象就是美式主流中规中矩,你知道他的东西不会差,你也知道他的东西没多少新意,你还知道学院派挺喜欢他,于是更没有兴趣了。pta我还在犹豫,不算是喜欢的题材,估计就拖着拖着不会看了。奥斯卡的口味真是跟我越走越远,但暂时还没法舍弃,毕竟骂奥斯卡也是乐趣之一。

过去半年最开心的影院时光就是纽约电影节,看了很多有意思的片子,遇上抵制bandetta的天主教徒,昏昏欲睡看全程听不懂的macbeth,惊喜地爱上滨口龙介,从souvenir两部曲中找到表达的勇气,阿莫多瓦又一次在合适的时候给了我想要的答案。那些熟悉的镜头和新鲜的故事让我又一次体验生命被延长了三倍。

不管怎么挑剔,能挑剔还是幸福的,终于回到我追着电影院跑的日子,屏幕一黑,又开启一段新的时空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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