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的落枕

今早醒来,发现翻不了身,左背又僵又硬。没错,落枕了。

落枕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我这么恐惧落枕,始于两年前开始的颈椎病。颈椎病也是从落枕开始的:某一天醒来,从脖子到上背一动不能动,从那天开始长达两年之久,我都在跟背痛做斗争,除了上班躺在床上的时间甚至有一年。所以,当我再次落枕时,噩梦般的经历开始一一重现。

背痛最要命的在于,整个脖子僵硬到无法支撑沉重的脑袋。再加上工作繁忙,复健刚好一点又连着上班一星期,继续加重。背痛如西西弗斯的石头,每周不停地针灸拔罐按摩锻炼背部肌肉,上几天班,被打回原地。

如此这般,两年来我经历了情绪的巨大转变,加之外部大瘟疫时代的刺激,悲观不断蔓延。我放弃了一切之前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长途旅行,出门看电影,甚至在家看电视写字画画,都非常艰难。当你的直立时间仅够赚生活费维持活下去的状态时,娱乐活动就是一种奢望。

放弃了娱乐活动,等于放弃了人生的希望。我不知道何时能好转,不敢为自己制定任何计划。当时二哈爹的爷爷病重,我全程躺在后座上去见他最后一面。除了这样的必需旅行,我只想在家躺着,不想踏出房门,不想进行任何社交活动。病痛缠身,职业发展的事情也都搁置到一边,导致我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多收了很多折磨,如果正常的话,可能前几年已经跳槽了。

好在事情都会慢慢好转。去年年初,我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走路超过两小时而背不痛,相比起上个冬天,我在车里坐十五分钟左肩就僵硬到疼痛难忍的地步,如同重获新生。这时,恰逢一件促使我必须跳槽的事情发生,可见上帝还是对我偏爱的:身体好点了,就赶紧去做该做的事吧。被迫无奈,我又回到职场战斗中去。

新工作之前,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背痛基本不再困扰我。除了调整情绪治疗焦虑和抑郁以外,我又再次恢复了写作。恢复写作这件事情,是个里程碑,标志着我终于又能够拥有创造世界的体力和热情。夏日午后,热浪席卷大街小巷,我躲在空调房里一写就是一下午,不需要咖啡,不需要午睡,等到二哈爹敲门问我晚饭吃什么时,已经五点多了。摆脱了工作和背痛的困扰,即使还在焦虑的阴影下,我好像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换到新工作,开会变多,体力活变少,不需要写大量的邮件,改ppt改到半夜,大量用键盘和鼠标的时间减少了很多,背痛自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折磨我。新工作虽然也很无聊,但无聊得正合我意。

接着恢复了运动,每周一次健身,秋天时候也会去跑步,在家时做做瑜伽,感觉对身体的掌控一点点回来。于是我又迫不及待地去旅行了两次,第一次飞行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倒也没压力。但由于长时间卧床,我的体力下降很多,暴走两万多步,第二天腰痛到起不来床。不过腰间盘突出这位老朋友,我早有办法对付,跑步和健身双管齐下,加上拉伸,基本都在掌控范围内,倒也没怎么惊慌。

第一次旅行回来,大概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于是决定去巴黎,飞行时间7小时。想到出门旅行第一考虑的事情是飞行时间时,我苦笑摇头,原来身体的疼痛会改变所有的思维模式。总之,为了7小时的飞行,我做了三个月准备,健身,跑步,爬山,徒步,整个秋天的周末都在户外度过,最后终于可以连续徒步6个小时。我准备好了。

去巴黎的旅行很顺利,除了中间感冒让我以为得了covid无法回美国这件事以外,背痛没有复发。暴走依旧会腰疼,但这位老朋友还是很客气的,休息休息就好。

在巴黎的几天犹如眼睛开了光,回来之后又捡起了画笔,把巴黎漂亮的房子和街道画下来。再次开始画画,又是一个里程碑,这在两年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画完房子画人像,画完人像画人体,在画架上花的时间越来越长,昨天从两点画到晚上七点—二哈爹说我今天的落枕就是昨天画太久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大概活动了一下,只有左背部中间的肌肉拉伤,斜方肌拉伤,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即放下心,洗了个热水澡,用筋膜枪敲打了一通,做了几个拉伸,出门买菜去了。原计划下午要健身,我掂量了一下还是不要去为好,简单做了个午饭,继续躺在床上看小说。

下午醒来,背又不能动了,稍微酝酿了下起床,看到二哈爹在拼乐高,我想起昨天做的小盘子已经晾干,今天需要上色。于是一整个下午我又忙着做手工,给小盘子涂上底色,等晾干,拿铅笔画草图,混合颜料调色,每个颜色都加了灰调,莫名高级很多。上完色,继续等干,期间无事可做,画个小房子,用刚才剩下的颜料上色。盘子晾干,再上一层油锁住颜色,再次等干。等到都折腾完,天黑了。二哈爹端上晚饭,又叨叨我背痛还搞了一下午。我心虚地吃饭,没有辩解。

可能他也担心我再次犯病躺一年吧,要对付一个暴躁虚弱的伴侣也是件辛苦的事情,又要带狗又要做家务。可是我还是好想画盘子。

晚上泡完澡,感觉头的活动范围又多了一些,还是慢慢好转。其实不是很担心后面会发生什么,经历过最坏的一次,心里多少有点底。无论如何,都是会恢复的。在我不能做饭运动写字画画旅行之前,我会抓紧一切时间做饭运动写字画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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