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寒冬

穿着鹅被雨淋,也是第一次经历的事情。

今年的冬天异常暖和,一直到这周一,才降温到零度左右。周一正好是新年工作日的第一天,气温骤降,寒风冷冽,二哈全然不知爸妈要开始新一轮的折磨,摇着大尾巴开开心心地在外面散步,不肯回家。

新年的周末三天都阴沉沉的,第一天还整整下了一天雨。天气预报本来说周一会下雪,结果只是降温,并没有雪花。周二倒是个大晴天,太阳出来了,干冷干冷,倒像是小时候记忆中的冬天。我在北方长大,对时间的记忆是通过天气的变化:叶子变黄,绵绵秋雨,是开学的季节;太阳高照,寒风刺脸,该是过年;日头渐长,影子也越走越长,是夏日闲暇时没有尽头的散步。春天?春天只有沙尘暴,当时的我只希望时间快进,好能告别弥漫在空气的细沙,不用去学校第一件事是从头发里抓出一把沙子。青春期少女满脑子只有干净整洁地出现在自己仰慕人的面前,费劲苦心保持自己经营的形象,即使参加减少沙化的种树活动,最重要的依旧是穿上漂亮的衣服和般配的鞋子,挖空心思跟喜欢的男孩分在一组。

今早醒来,窗帘拉上去,又是阴暗的一天。对面阳台上的水泥地已经被雨打湿,看样子很早就开始下了。城市里的摩天大楼被雾气笼罩,仿佛瞬间消失。要是工作日就像写字楼一样忽然消失就好了。

带着二哈出去散步,他还没意识到下雨,兴致勃勃地向前冲。走了没十分钟,下起毛毛雨。以为这点雨很快会过去,我们又走了一会儿。雨势越来越大,从轻微地飘到皮肤上变成可以察觉到的水滴,我拉着二哈迅速跑回家。回家之后才发现,穿着御寒的最厚装备,淋了一身雨,挺滑稽。

前几天看了一篇文章,大意是暖冬越来越普遍,以前感恩节前后就能滑雪,现在到了新年都不一定能见得到一丝雪花。回想起我初次滑雪的年纪,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恰好是感恩节,离波士顿不远的一个雪场。后来搬到东北部,感恩节想滑雪就基本只能去killington。再后来,圣诞节前后大概能滑。想再遇到一次下粉雪零下二十度的天气,怕是很难了。

想到那次零下二十度的滑雪经历,感叹的不仅是时间的流逝和气候的变化,还有现在还不到零度就冻得发抖的力不从心。如果已经不能滑雪,又不能伤春悲秋,那我只能选择冬眠来度过漫漫长夜。然而可以冬眠吗?当然不可以。工作是不会理会日照变短对人情绪的影响,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有时候我会怀疑电话那头心平气和说话的是机器人,毕竟人类情绪低下时,难免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吵得面红耳赤。幸运的是,大部分时间人们还是表现得像个人类。为了进入冬眠的状态,我反而想变成永远平静的机器人。

要说这个冬天目前为止最大的怨念,还是穿着鹅居然要淋雨这件事,化身为祥林嫂的我本人对此喋喋不休。为什么没有雪呢?不下雪的冬天,那叫冬天吗?不能再去山上看雪,山脚下也不曾瞥见一丝雪花。雪后时空凝固的安静,是一种不真实的如临仙境的短暂体验。因短暂而珍贵,因虚幻而美好,是绝佳的逃离尘世时间。我可以终日围着火炉,活在自己小小的白色世界里,不必烦恼雪融化后,眼前的仙境露出本来丑陋的样貌。

我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一半缘于雪,一半缘于二哈。二哈不喜欢下雨,每逢下雨天,出门匆匆解手完毕就转头回家。暴风雪天倒是像换了个灵魂,风雪大到路都走不动,他撒欢在雪堆里奔跑打滚,蹭得一身雪,还以为雪是冰淇淋,能吃好多口。我又回想起儿时下雪天的早晨,昏黄的灯光照着白茫茫的马路,没有机动车,我走在宽敞的马路上,踩着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晚一点的时候路边有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推车,买两个拿着捂手回家。

如果不是刻意诗化记忆里的冬天而造成的幻觉,那一定是什么事情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让我在这个寒冷的阴雨绵绵的下午打出这么多字来抱怨。我依旧喜欢寒冷的气温,盼着下雪,这个变化到底是什么呢?

情绪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随着意识和潜意识不停在流动。一整天我都试图去建立一个体系来解释这件事,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或者说,不足够让我想要记录下来。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写年末总结这件事上,跟往年不一样,我没有写,也没有计划写。社交网络上看大家写了很多一年的感想,为这份真诚感动,希望来年他们都能如愿以偿。至于没有想要下笔,其中的缘由我已经放弃去思考,一方面,过去的一年发生了些我不愿再回想的事情,这些事情终究会在记忆中占据多少分量,在临终前如幻灯片回忆时会不会出现,不会由于我记录或者不记录而改变;另一方面,我对年末总结和新年resolution的态度发生了很多改变,甚至有点愤世嫉俗,而这种态度必然影响我打出来的文字,必定是充满了讽刺和不屑。既然我决定重新建立交流,因为一些不成熟的讽刺而造成误解,就非常没有必要了。人嘛,总是会阶段性回顾和总结的,大多数人选择以年为单位,也是无可厚非。以为自己懂别人没懂的道理而居高临下的态度,是需要一直提醒自己避免的。傲慢是非常可怕的。

找了这么多道理来逃避2021年结束这件事,但其实也做了几件想要迎接新年的事情:把12月份没读的书赶在31号之前读完,31号那天去看了阿莫多瓦,上班日的第一天打起精神努力工作,开始思考怎么提升工作效率。如果这都不是新年效应,那我本身就是条咸鱼了。虽然没有事实上的仪式,我也不是如同自己设想的那样不近人情,对新年没有一点期待。

当然,没做完的事情还有很多,去年写了一个月的小说又卡壳了,本来计划12月底写完的,结果预想好的情节不想写,对人物有新的想法,于是就搁置不动,疯狂地写起了博客。圣诞节后写了一个短篇,忽然又顺了,回去把卡壳的地方大删大改。虽然目前还是卡壳的状态,但总比一动不动强;还是想换工作,换一份不那么corporate的工作;账单也还没付,一些保险的东西还没处理完;二哈的皮肤还是没有完全康复….生活就是这样啊,大部分无趣。新年的盼头还是挺珍贵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剥夺人对新日历的期待感。

天气既没有晴朗的迹象,也没有下雪的意愿。每天如强迫症一样环保,不知道最后收获的是不是只有吹毛求疵的性格。就如没办法解释所有的怪异行为,我其实也没办法在潜意识里把不能下雪和环保联系起来,不然的话我会选择一个月不制造垃圾,妄想换来漫天大雪。一种新世纪的求雨行为。

据说周五会下雪,正好是我打booster shot的第二天。那天即使我高烧四十度,也要爬起来带二哈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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