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尚气

我有过一个完全否认东方的阶段,不仅通过解构国家身份的认同告别了作为想象共同体的一部分,甚至拒绝继续使用简体中文作为信息的主要输入方式,这在2020整个世界分裂的大环境下可能是很多人内心走向极端的一个片段。2021年大半年过去了,想法发生了很多变化,渐渐从一整年激烈的政治动荡走了出来,我试图重新建立起对复杂性的认知。今天看完尚气,久违地感受到了东方美好的一面。

整部电影对于东方或者说中华传统文化的呈现是很优秀的,其中不乏借鉴了很多港式武侠的元素。开头梁朝伟和陈法拉那场竹林戏就是最典型的东方融合场景,除却十环的buff魔力,整个武打场面很有旧式武侠的风韵,梁朝伟咏春拳粗暴凶狠,招招打向要害,陈法拉太极拳四两拨千斤化险为夷,一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收服梁朝伟,两人几招几式之间暗生情愫,越打越缠绵,想起了玉娇龙和罗小虎初遇那一场戏。尚气在公交车里打斗的一段则是成龙式的,在狭小的空间借助周围各种道具当作武器是成龙的当家本事,如果没有罗马尼亚男那个带bug的武器,这段能更精彩。尚气和妹妹打斗则更有拳拳到肉的意思,各种mma格斗招式锁喉背摔很好看,就是过于短暂,剧情推动的成分过多,印象不是很深刻。杨紫琼和尚气那一小段也很精彩,大多是杨紫琼的高超身手贡献的,太极拳一招一式被她诠释得清清楚楚,干净又不失绵力,缺点还是过于短。

文戏方面,总结来说是一个西方内核的经典冒险故事,男主通过弑父实现成长。由于梁朝伟的诠释过于精彩,这个反派的形象立体而深刻,对比主角平庸的表演很是喧宾夺主,大概导演都想多给他几秒镜头,无人能从他那双眼睛里生还。这个角色在文戏方面没啥太多发挥空间,伟仔倒是实现了叶问都没能做到的一个打100个。梁朝伟和陈法拉的故事线有点霍元甲或者绝代双骄中小鱼儿隐居时候的意思,陈法拉是典型的父权凝视产物-包容,善良,美丽,无所不能,以及最重要的功能:作为他者帮助男人实现存在。母亲的角色对于尚气的成长又很母系,陈法拉坚韧温柔的形象也很动人。妹妹的角色倒是很让人惊喜,妹妹展现出来的野心和勇敢让她的形象对比古典设定下的哥哥和妈妈叛逆又迷人,她和小姨之间天然的sisterhood也给剧情增色不少。awkwafina的角色很有意思,每个冒险故事的主角都需要伙伴,她大概是女版的ron?最后大决战可以说是最大的槽点,首先是西方恶龙被封印的设定,好在还有一个东方神龙的压制,倒也可以,减少了一点哥斯拉的既视感。其次是经典的弑父场景,主角的成长和觉醒过程过于短暂而突兀(演技不好的另一个说法),以至于梁朝伟演绎出来的父子情的比重更大。

东方,或者说中华传统文化,是一种抽象和留白的美学。如果是东方内核的故事,在村庄后面山洞里藏着的就不是一个具体的可以吞噬灵魂的龙,而是某种武学秘籍,父亲寻找山洞大多不会来源于对伴侣的思念,而是对于权力的痴迷。恶龙的设定是可以吞噬灵魂,典型的西方恐怖元素设定,从洞里飞出来取人灵魂的动物可以说是摄魂怪的亲戚,但东方人对于灵魂被分割,被吞噬,被魔鬼入侵是不会拥有跟西方人一样的恐惧感,于是最后整个打怪兽的结尾在我看来十分荒谬。

其他方面,东方元素呈现得很美。村庄的设定是桃花源一般人人平等的社会,从竹林迷宫进入村庄时,我脑海中出现了“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九尾狐麒麟等神兽像是从山海经里面走出来的,远处的山烟雾缭绕,很有隐士的幽静。太极的视觉化也很直观,可以说把冗长的招式简化为那几个字: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后发制人。中间还有一段关于阴阳平衡的对。其他细节方面也做的很好,配乐采用的是中华传统乐器,没有细听原曲,猜测是采用五音阶作曲。村庄的建筑应该是唐式,服装用的暗红色,不会过于扎眼又传达到了红色是正面的文化符号,人们使用的也是棍棒大刀等中式武器。开头那一段对华人区和华人家庭的生活方式展现得也很地道。这些都让我感受到电影制作人是把中华文化里面正向的部分传递给观众:大家庭三代人同住屋檐下的亲情,父母给孩子很高期待的同时又给予很多爱和自由,邻里之间相亲相爱。这大概是表达对其他文化尊重适当的形式吧,也让我久违地感受到了这些熟悉的甚至又爱又恨的一面。

电影大半都用普通话,台词写得不错,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听到梁朝伟用普通话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也算是开阔眼界了。偶尔瞟了几眼字幕,字幕在很多地方加了爱称,比如梁朝伟说,我来找你了,字幕是,i am coming to you, my love. 原来美国人不带爱称不会表达爱意。男主中文不错,平翘舌音说得挺好,大概就是选他做主角的一个原因?

最后,如果张三丰在天有灵,看到2021年尚气用迪士尼cg给的buff加太极拳法杀掉一只巨大的恶龙,大概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向后翻腾十圈后,仰天大笑,最后安心地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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